东子工作室

东子文章(随笔散文)

 

      

    旅居他乡近20载,足印八方,少不了在他乡过春节的经历,眼下年味日浓一日,让我不由地想起在天南地北度过一个又一个春节。

(一)

    1993年的春节,我是在椰风海韵中度过的。

    年三十晚上,灯光辉映下的海口格外迷人。我在街头徘徊片刻,走进一家以北方菜为特色的餐馆。点上两道东北菜,自己为自己斟酒,祝自己新春愉快。

    吃罢年夜饭,我早早回到寓所解衣休息。别人正在喜气洋洋,兴致勃勃守夜,欢庆新春时,我却已进入了梦乡。如此早睡一是为了养足精神,二也是避免触景生情。

    初一的朝阳刚刚升起,我就整装出发了。到郊外一游,是我早已拟定好的庆新春的特别节目,远离尘世的喧嚣,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全身心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在宁静安谧中迎来新的一年。自行车车筐里放好录音机、照相机,边骑车子边听音乐,我一路歌声来到了海边的椰树林。面向大海听涛声鸟鸣,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然后给自己照几张相留个纪念,录上几首歌以待回忆。心境平衡而辽远,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下午,带着放松后的心情我走进一户农家,热情的客家族人唱着欢快的歌,欢迎我这位异地的客人,兴奋三极,我也放开了嗓门,学着他们的样子唱起自己喜欢的歌,尽情倾泻着自己的内心情感。一番欢闹之后,我用仅会的几句海南话与他们交流,互致祝福。虽然语言交流存在障碍,但那种过年的喜庆气氛使我们很快融洽地走到了一起。

(二)

    1995年,古都西安。

    因忙于赶写书稿,我只好放弃回老家过年的打算。年三十晚上,活动一下握笔太久早已酸楚的手,我简单吃了点饭,就走出了住处。不想扎堆热闹之处,我独自走到了西安陆军学院的大门口。校园里漆黑一片,不见一个人影。饶着围墙走了一周,略感疲乏,便转身按原路返回。

沉沉地睡了一夜,从鞭炮声中醒来,才知农历的新的一年已开始了。怎样度过这新春的第一天呢?我抖擞精神骑上自行车,行程30多公里来到了西安南郊长安县南五台山脚下,然后沿着山路婉延而上,爬上了海拔800多米的山顶,来到了一个名叫天子峪的村庄。这是传说中唐王李世民曾经驻足的村子,有许多的历史遗迹和美丽的传说。

    带着美好的祝福,我迈入李姓人家的院门,主人先是惊诧,待明白我的来意后,他盛情邀请我与他们共进午餐。接着为我端来大大一碗哨子面。我同他们一起端着大海碗,蹲在屋外大口大口吃着面条,那顿饭特别有一番情趣和韵味。

    村民听说来了一位异乡人,纷纷从自家赶来,小院里涌满了人。聊到开心时,我不禁来了兴致,当起了主持人,搞出一台丰富多彩的联欢会,每一个村民都是一个出色的演员,那带着浓郁西北气息的秦腔让我大饱耳福,大开眼界。

    夕阳西下,我满载着村民的祝福走下了山坡。

(三)

    1999年,北京。

    足落祖国的首都,很想尽情领略一下北京过年时的景象,不曾想这一年的春节竟是别样的滋味。

    吃过晚饭,本想早早休息,翌日早去天安门广场欢看升国旗仪式。可听着隔壁传来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中的笑声,歌声,向来不看春节晚会的我顺手也打开了电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洗洗筷子刷刷碗……”歌声勾起了我对千里之外父母双亲的牵挂和对那个生我养我的家的思念,泪水不可抑制地顺着两腮淌下。我再也没有心境坐在这异地他乡的一寓,度过这本该与家人共度的传统节日,简单收拾行装,我直奔火车站。

    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刻,我踏上了回家的列车,耳边一直回响着那首《常回家看看》,眼里的泪始终没有干。正月初一下午,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我大步踏进了家门。“孩子,你怎么……”父母一时语塞。

    “……”我的嘴张了又张,却最终什么也未说出来,放下包,我扑通跪倒在地,向父母磕头拜年!这一跪既有多年来不在父母身边尽孝的歉疚,又有几度春节不曾给父母拜年的补偿。只有跪地向父母磕头这种家乡传统的方式,才能够表达此时此刻一个游子回家时的心情。

    泪水在父母和我及全家人的脸上流淌……

(四)

    2000年,杭州。

    漂泊已久,2000年春节终于与妻女共度。杭州的冬季一派温情,我早早策划好春节期间的种种活动,以期在异地过一个欢乐的春节。

    年三十晚上,我邀请了几位家在外地未能回家过年的报社同仁到家里同聚,大家一起包饺子,放鞭炮,谈各自家乡过年时的风俗,热情闹闹迎来了初一。

    没想到吃罢早餐天下起了下雨,这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兴致。带上雨伞、相机,我携妻女游西湖,观宋城,看岳庙……烟雨朦朦中,美景尤为秀丽。小雨伴着我们一天,让我们在这异地他乡滋生出春的暖意,还有一然淡淡的思乡之情,此时的北国故里不会下雨,但瑞雪自会另有一番景致,更有过年的气氛。

    异地过年,一地有一地的过法,每到一地都会在新奇中收获很多,但走遍千山万水,家乡过年时杀年猪、贴挂帘的喜庆味是任何一地也比不了的。一颗奔放不羁的心每到过年时,纵然再洒脱再狂放,仍免不了生出密密的惆怅,梦中总会有回家的脚步声……(2001年元月写于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