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题目，就是个“盗版”，其实不然，因为重名它不重姓。
    旅居大连的时候，我时常到海边散散步，或坐在礁石上“发发呆”。
    5月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吹着人的肌肤不觉有些瑟缩。但大海的魅力是难以抵抗的，看着海鸥低鸣、海浪翻滚，不觉间早已忘记了单薄的衣衫难以抵御的海风的凉意。
    记得第一次去海边漫步时，风很大浪很高，一些海带和紫菜被海浪打到岸边，我见到一块又厚又大的海带，弯下腰拾起来，用手细细地抚摸着。正在欣赏着，一个声音传来：“那是我的。”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妇人从石缝处爬出来，左手拎一个破塑料袋子，右手拿一个大铁钩子，向我走来。“噢，我只是看看，我不要。”“要？到那边自己拣去。”也许是常年在阳光下暴晒的缘故，老人裸露在外的肌肤黝黑粗糙，尤其是那张刻满岁月风尘的脸，在冲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不耐烦甚至是凶狠的神情，很难让人把这张脸和“慈祥”这样的词语联系到一起。
    “大娘，拣这个是自己吃还是卖呀？” 我连问了两遍，她也没有回音，我又提高了嗓门：“你能听到吗？”“听到了，听到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事呢。自己吃？谁能吃这么多，你是干啥的？”语气是一百个不友好。“我是良民的，不是坏人。”我这一提醒，老太太突然停下回过头，正脸看看我。“怎么样，大娘，看我不像坏人吧？”“不好说，这年月呀……”此后，我再问什么她也不说。看着她那敌意的眼神，我也只好知趣的该干啥干啥去了。
    这时，潮水渐退，赶海的人越来越多。我也和许多人一样，卷起了裤腿，脱了鞋袜淌进水里，寻找潮水退却后大海馈赠给人们的丰厚的“礼物”。我注意到老妇人拎着塑料袋不停地在各个岩石的缝隙间搜寻，神态专一而执着。很想走过去看看她都俘获了些怎样的“战利品”，可一想到刚才的“冷遇”，我的好奇心就被畏怵所取代。
    夕阳中告别大海时，老妇人还徜徉在海边，随着视线的拉远，她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第三天，我再次来到海边。巧得很，还在上次的地方，远远的又看到了老人的身影。“你怎么又来了？”我还没开口，她倒先讲话了，语气依然凌人，神态依然冷漠。“那你怎么也又来了？”我反问道。“我？我天天在呀，我不在这去哪？”她接着问我：“你总来这干嘛呀？”“散散步。”“看把你们清闲的，不好好找份活干，在这闲溜达，能溜达出钱来呀？”“能。”“什么？能溜达出来钱？你究竟是干什么的？”“报社的。”“当记者的？我才不信呢。你呀，别在这忽悠我了，我还得干活呢。”老太太正色说到。我还想和她多聊几句，可她又像上次一样对我的话置若罔闻，说什么也不再理我了。
    对老妇人的好奇促使我想着法子接近她，以启开她的“金口”。
    时隔一周，我特意带着记者证和我写的一本书（封面有我的照片）来会这个古怪的老太太。可找遍了海滩也没有找到她，正怅惘时，两个在海边抠海蛎子的老妇人告诉我，今天没见那个老太太来。等了一个多小时，我只好失望而归。
    可想不到的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会在海边以外的地方见到她。那天我在马路边闲逛时，无意中见到在地摊上卖海带的老太太很眼熟，当我蹲下来想进一步辨认时，她也发现了我。“咦？你咋又跑这闲逛了？”“这是缘分哪。”我感慨着正要和她聊几句，没想到老太太不耐烦地说：“你还是到别的地方蹲着吧，别耽误我的买卖。”为了“讨好”她，我以一块钱一捆的价格，买下了她剩下的6捆海带。付完钱，我终于看到老太太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我再次到海边寻找这位老人，这次没让我失望，我不但找到了她，而且在前一天买海带建立的友好基础上，她允许我帮她干活，替她提塑料袋，帮她拿寻到的海带……也许我的“殷勤”化解了她的敌意，当面前的“战利品”空前的丰盛时，老太太看起来很高兴。我趁机提出和她聊聊，她没有拒绝。我们坐在海边叙谈了起来……
    原来看上去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老太太”，不是75岁而是57岁。早年丧夫，自己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大儿子和女儿均已成家，小儿子在北京上大学；每天捞海带为生，因为不需要本钱，所以不存在亏损，已经干3年多了，从儿子上大学那一天起……
我突然理解了她脸上不近人情的冷漠，那是窘迫艰难的生活逼迫出来的，是在磨砺中一颗柔弱的心被逐渐打磨成坚硬的。
后来每次去海边散步，只要见到她，我都要帮她捡海带，陪她走过长长的海滩。她面对我时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透过笑容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的靓丽。
    出差一个月后，回大连的第二天，我就来到海边，可不见她的踪影。到岸边一打听，回答让我大吃一惊：“老太太死了。”知情人告诉我，一个星期以前，老太太在捞海带时，被巨浪掀进海里，瞬间就被卷走了。第二天，人们才在海滩上看到她的遗体……
海浪还在不时地拍打海岸，海鸥还在低鸣不止……这片在我眼里魅力无穷的海域第一次让我感到恐怖和厌恶，它给了那个为生活奔波的“老妇人”维持生活的资源，却最终夺去了她的生命。不知长眠于海中的老人，是否还在惦记她上学的儿子，还在惦记随着潮水起伏的永远也捡不完的海带……
    我拾起一块海带坐在沙滩上，撕下一缕放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2003.11/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