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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文章 （爱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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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原处
1
我和明辉结婚，有很多条理由，比如父母喜欢他，比如自己早该嫁了，再比如他工作稳定、人很沉稳等等。
惟独，没有爱这一条理由。
在他之前，我把积蓄了二十多年的爱全给了初恋的男友了。可是我的爱情留不住他闯荡的脚步。在他南下深圳一年后，给我寄来一封措辞婉转意思却很明确的断交信，从此音讯全无。
受伤的我带着怨恨审视着这个世界上的男人，从此就再也没有为谁心动过。况且整天置身在小孩子群里，身边是清一色的“阿姨”老师，绝少走出幼儿园大门的我，想为谁心动，也找不到目标。
不知不觉间独自走入了大龄的行列，父母急了，亲友忙开了，我不得不应付没完没了的相亲、约会，与那些认识不认识、不知从哪拉来的男人“谈心”。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过了时的商品，打了折般被人急着推销出去。
几番折腾后，也许是厌倦了这种周而复始的“游戏”，也许是怜悯父母的苦心、怜悯自己的境遇，但也许真得是一种缘份，我和明辉见了几次面后就走到了一起。我对他不讨厌，但也绝没有爱，当家人和所有熟悉的人理所当然把他当作我经过漫长苦等等来的郎君时，我心里有着不可名状的失落。但不管怎么说，有了他我再也不用听身边好心人的唠叨，再也不用硬着头皮去见形形色色的男人，一次次感受那种打发自己的未来的凄凉和尴尬。所以失落之余亦有一种解脱，有时不免对明辉有点感激之情，仿佛自己身陷泥潭时他拉了我一把。
2
就这样被迫不及待的父母嫁掉了。
初时，和明辉也曾缠绵悱恻，互相眷恋着对方，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甜蜜日子。这曾让我误认为，自己是先结婚后恋爱，终于对明辉有了感觉。可当彼此麻木了对方的身体，狂热逐渐演变成为公式化的程序，日子便陷入到沉寂中。柴米油盐、吃喝拉撒，无尽的重复一点点抹尽了激情，婚姻过早进入了“过日子”的状态。
慢慢热起来的心又慢慢冷了下来，尤其终日看明辉那谦谦的笑容，纵想如火般靠拢他，都觉得没有动力。
这样不是很好吗？两个人“相敬如宾”，没有激情亦没有争吵，一团和气，说生疏还觉亲切，说融洽似又有距离。俗话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外人都夸我们是模范夫妻，我复何求？可是，夜深人静辗转难眠的时候，我总能听到内心发出幽幽的叹息……
3
安列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闯进了我的生活。
和好友去了两次“安安”咖啡吧，就喜欢上了那里烛光摇曳、音乐流淌的氛围，于是下了班不愿回家的时候，就一个人进去坐坐。那个闭着眼睛弹钢琴的男人，两鬓蔓延着倔强的胡子，可从他手指间流淌出的音乐却是那么舒缓、柔情似水。我聆听着他的音乐，视线却常常落在他的眉宇间。他偶尔睁开眼睛，目光闪烁中竟风情万种。在和他的目光碰撞中，我的心迷醉不知所向……
他就是安列，经营着这家咖啡吧。偶尔自娱着弹上几曲，却不曾想让一颗孤寂的心万劫不复。
或许他也早就注意到我了吧，只是不肯走近我，偶尔远远地望我一眼，如见老朋友般冲我笑一笑。我竟就有了期待，只要有时间就往咖啡吧跑。
那天我生日，明辉竟来电话说单位开会，下班要晚一点。我一赌气就没有回家，在街上游荡了很久，不觉间又走到了“安安”门口，于是推门进去。
钢琴边没有那张让自己心动的面庞，于是心情更加郁闷。要了一杯蓝山，喝了一口，觉得苦得很，就加了很多的糖，然后低头狠狠搅拌着。
“糖放多了，咖啡的醇香就品不出来了。”很有磁性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抬头一看，竟是他坐在对面。
“你不妨试着喝苦咖啡，那种侵入心脾的苦会让你有通体畅快之感。”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慌乱地低下头，生怕他看进我的内心。
“内心苦闷的人才喜欢喝苦咖啡呢。”我小声嘟囔着。
他爽朗地笑着，并对站在远处的侍应生招了招手。不一会，一杯袅袅飘香的咖啡端来，他推到我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小心地喝了一口，那浓烈的涩涩的苦让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浸在苦味里了。没来由得，泪就淌了下来，或许这苦咖啡勾起了太多伤心事。
他又一次发出爽朗的笑声，接着悄声问我：“心里的苦比这咖啡还盛？”有种被看穿的尴尬，更有被理解的欣慰，泪流得更加毫无遮拦了。
他提出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竟有了初恋般的感觉，心跳得喘不过气来，手心里全是汗。
他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腰上，两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踯躅而行。想到回到那个没有生气的家，面对明辉那张没有激情的脸，我的脚步越走越慢。
“不如去喝酒吧！”我挤出一抹调侃的笑，“敢陪我去吗？”
结果我喝醉了。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的，只是眼睛看什么都是迷离一片。他扶我上了出租车，问我地址，我装作不清醒，一直没有回答他。车又停在了“安安”门口，他搀扶着我进了他的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我倒向他的怀里……
4
就这样疯狂地燃烧着自己，不去想今生后世。
咖啡吧成了我和安列痴狂的巢。每天下班总要先到咖啡吧来，见了他之后才能开心地回家。偶尔会请了假跑到他那里，腻腻地和他纠缠一天。我喜欢把手指放在他的胡子上绕圈，毛茸茸的痒痒着手指，心里有暖暖的感觉。绕着绕着，他就不安分了，于是先是吻我的手指，接着嘴巴顺着胳膊就吻到了脖子、嘴唇……
我由爱安列也喜欢上了苦咖啡，于苦涩中品味甜蜜，别是一番滋味。
不过，我从不在安列那里过夜。一来安列从没要求过我留下来陪他，深夜于他来说，似乎是他一个人的。二来，内心里不忍伤害明辉太深。结婚快两年了，他于我来说，一直在不折不扣地尽着做丈夫的职责，每天为着两个人的家忙碌着。我们之间虽没有爱情，却还有温情。
本就无味的婚姻，因有了安列，就更如凉白开了。夜里躺在明辉的身边，心和身体一样的麻木和僵硬。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沙漠日渐广阔。也许他早已习惯了我对他的不冷不热、若即若离，在我一日比一日忽视他的存在的那些日日夜夜，他竟一直平静地生活着，从不打搅我编织和安列的梦。
可是这平静让我越来越烦躁。我再也不甘心在无爱的婚姻中消耗宝贵的生命，不甘心与安列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我要打碎这死水一般的平静，去过与爱相伴的生活。
我热烈地向安列表达内心的渴望。我们从未有过什么约定对吧?刚刚还温存有加的安列眉宇间流露出不耐，语气也是从没有听到过的冷漠。
我以为你是个不俗的女子，原来你也脱不了世俗的欲念。家是什么？是坟墓。安列品着他的苦咖啡，一字字教导着我：没有坟墓的禁锢，爱就可以热烈的生长，可以和你，也可以和她，只要大家喜欢，爱来爱去，随性而为……
抓起他放在桌边的咖啡，猛得灌了一大口，让那涩涩的苦浸泡我的心。然后将杯中剩余的咖啡，对准他的脸狠狠的一抛：见鬼吧！
5
极度的羞辱、伤痛、愤恨交织在一起折磨着我，我大病不起。
明辉寸步不离、床前左右地照顾着我，我却愧于面对他。我由衷的一声“谢谢”，竟让他哽咽。他将我搂进怀里，一扫平日的沉静，动情地说：“我是你的丈夫，有义务照顾你、保护你，你别对我说‘谢谢’，这让我觉得你对我太客气、太生疏，我受不了你对我这样!”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儿时在外受了委屈，躺在妈妈的怀里感受慰藉，明辉的胸膛让我找到了久违的沉静。
在陪伴我的日日夜夜，明辉和我得以有时间交流。我们谈彼此对婚姻的感受，对彼此的看法，谈我们的过去、现在。看着明辉清澈的双眸，我发现我们之间原来并不是无话可说，在很多事情上，我们有着相同的看法和感受。只是以前怎么就不曾发现呢？
明辉告诉我，初次见我，他就感觉到了我拒人千里的冷意，也曾想过放弃。可见我从没有拒绝和他见面，也就交往下去。结果他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我，并努力用心驱赶我心里的寒意。他紧紧抱着我，“你知道吗？每当看你不开心，我的心就疼。可是又不知道怎样靠近你，所以常常惶恐不安。”
没想到，我对明辉的漠视，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心理压力。躯体的病痛在一天天远去，可心灵的煎熬日益剧烈。为了赎罪和寻求解脱，我努力为他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悉心感受着他的爱，同时给他以回应。
最初这样做完全是有意而为之，就像带着一种使命，为完成某种任务，但渐渐地我发现做这一切完全发自内心，在无意识中投入了自己全部的情感。
6
明辉与我之间终于产生了爱情，可这却是在走过迷途之后才换来的。如果没有那段过往，这该是何等欣慰的事情。可是那段越轨的婚外情成了我心中永远的伤痛，对明辉的爱愈深，伤口就愈痛。
我终于没有勇气面对明辉那张洋溢着快乐的脸。收拾了衣物，我选择了逃离。
那封写满我罪过往昔的信，还有我草拟的离婚协议书就放在茶几上，我想明辉一回家就会看到。而我窝在幼儿园狭小的童床上，等着上帝的惩罚。我只想尽早办妥离婚手续，然后远离这里，把所有的伤痛自己一个人带走，把未来的幸福留给我所爱的人。他应该拥有一份至纯至美的爱，而不是和一颗曾经背叛过他的心度过余生。
可是，三天过去了，手机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惶惑不安，不知道明辉在想什么。难道他没有看到信？不可能，如果看不到信，我不回家他早就打电话问了。分明是看着信了，他还等什么呢？
实在等不下去了，颤抖着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明辉沙哑的声音：“给彼此一点时间，再做决定吧。”
我的心抽搐成了一团。他竟痛苦至此，我还能说什么，惟有等待他慢慢平复了伤痛，再走那一步了。
煎熬中日子不分晨昏，身体却越来越表现出异样。一阵阵的眩晕，一次次的恶心……终于倒在了教室里。
“没什么大碍，只是怀孕了要多休息。”医生平淡的话于我听来却如炸雷。
我和明辉的孩子？可他来得太迟了。
我满面是泪，木头一样地躺在手术台上。突然，包里的电话骤然鸣叫，是明辉为我设定的“最浪漫的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腾地坐起来，直冲过去。
“回家吧，爱还在原处等你！”明辉抽泣着的声音传入耳鼓。刹那间天旋地转……
明辉赶到医院，我依旧坐在长椅上泪水长流。他紧张地摇晃着我：“孩子呢？孩子还在吗？”我无语地点点头。
“傻瓜！还坐这干什么？我们回家！”
爱在原处，还能漠视不见吗？